在修行的路上,不会一帆风顺,总会有这样或者那样的坎坷,有些人遇到困难就迎难而退了,而有些人则会选择不放弃,迎难而上,最后取得了巨大的成就。
有些人读禅宗灯录的时候,觉得禅师们在一句话之后就能开悟,就觉得修行是很简单的事情。其实,他并不知道,在这一言而悟的背后,禅师们付出了多少艰辛。
而宋朝的蒙山禅师的修行历程,则是教科书般上演了修行者的逆袭之路,读来让人大受裨益。
现在就让我们一起来感受一下他的修学之旅吧。
一、参学篇
时间:南宋
地点:吴地
人物:蒙山禅师
在二十岁那年,在同龄人都在汲汲营营于世间功名富贵的时候,蒙山禅师就已经逆世间名利之流而动,亲近佛法,遍访善知识了。
在云雾飘渺的山间,听着铃儿草的轻语,他渐渐明悟:在这个五欲六尘缠绕的世间中,还是清净无垢的出世间境界存在的。
他四处外出游历,踏遍千山万水,所求的只是心地上的用功法门。
在十二次青山变为黄山之后,他已经记不清自己穿破了多少双草鞋,踏遍了多少座山岭。
这十二年中,他在十七位禅林的长老面前提出同一个问题:“如何做工夫?”
但是,也许是因为机缘不契的缘故,他始终没有得到心中理想的答案。
这一天,他来到了皖山长老的寺院中请教,长老因为感念于他的赤诚之心,于是对他说出了自己平生最为受用的法门:看一个“无”字。
长老说:这个法门就是在十二个时辰之中,在心中照看这个“无”字,心中要时时保持警醒,就像猫儿在捕捉老鼠时那般全神贯注,没有半分的松懈,又像母鸡孵蛋一样,不敢有须臾中断。在没有开悟之前,都要如同老鼠咬棺材一般,没有咬破之前,绝不放弃,也不更换下嘴之处。只要这样坚持不懈地用心,就一定会有所收获,会有心开意解的时候。
长老开示了这一修法之后,又好生嘱咐了他一番,对他寄以厚望。
蒙山禅师见长老说得如此郑重,心中也生起了无比的信心。
于是,他就按照长老所嘱咐的那样,昼夜不停地用心参究了十八天。
到了第十八天,风儿一如往常一般的轻柔,行茶水的僧人的脚步一如既往地轻盈,行走间不动大家一分的念头。
这时,他刚刚下座,接过了茶水僧递来的杯子。
茶杯的温度刚刚好,入手暖乎乎的,茶的清香一下子闯进了鼻端。
茶水一入口,他忽然心中豁然开朗,一下子仿佛就明白了当初世尊拈花而迦叶尊者微笑的密意,心中腾地生起了一阵莫名的喜悦,遍布全身。
一丝微笑浮现在他脸庞上,“长老果然没有骗我。”他心中如是想到。
随后,他把自己的体会告知了三位长老,请他们为自己决断,但是长老们大多摇头不语,其中还有一位让他用海印三昧一印来印定,其他的都不必理会了。
(皆仁注:咱们来科普一下,什么叫海印三昧?海印三昧是《华严经》中所依的根本定。是华严经中所说的十种三昧之一。又称海印定。
法藏法藏大师在《妄尽还源观》中说︰“海印者,真如本觉也,妄尽心澄,万象齐现,犹如大海因风起浪,若风止息,海水澄清无象不现,(中略)所以名为海印三昧也。”
这是说如来的大智慧海,识浪不生,澄停清净,至明至静,顿现一切众生之心念,同时亦现三世一切法门,应度之众生和应说之法门一时出现,无前无后,如大海之映现列宿星月,故称海印三昧。
由此可见,海印三昧的境界是相当高的,但蒙山禅师当时所证的真是海印三昧吗?我们继续往下看。)
长老既然如此说,蒙山禅师也就信了,心中欢喜不已,觉得今生的大事已经了结了。
二、病苦篇
时间:南宋景定五年六月
地点:四川重庆府
人物:蒙山禅师
在蒙山禅师得到境界后的第二年,正是景定五年。
他来到了四川重庆府,或许是因为水土不服,又或许是因为四川的辣椒刺激了他的肠胃。
他悲催地发现自己身患痢疾了,在一日一夜之间拉了一百多次,整个人都消瘦不堪,没有丝毫的力气。
过去所用的种种功夫,如今一个也派不上用场,那长老所认定的海印三昧,也丝毫使不上劲。
他觉得自己口不能言,身体也动不了一分一毫,甚至连指头想动都动不了,只剩下微弱的呼吸在陪伴着自己,仿佛静静地在等待着死亡的到来。
那些恐怖的业缘境界,纷纷在他昏暗的眼中显现。
一种名叫恐惧的情绪在他的原本坚强、如今脆弱的心中蔓延开来。
惊恐在他心中如荒草一般疯狂地滋长着。
此时的他,可以说是众苦煎迫,苦不堪言。
他拼尽最后一丝的力气,撑起身体,打算交待身后之事。
他勉强坐在蒲团之上,点燃了一炉香,心中默默祈祷三宝加被,龙天护佑。
他诚心忏悔今生所做的种种不善业,心想:“如果我今天真的是大限将至,那愿以我多年参学的般若之力,得以正念托生到善者之家,可以早早出家;如果我能够蒙佛菩萨加被,得以大病痊愈,我愿意弃俗出家,早日开悟,广度后学!”
在心中默默发下大愿之后,他仿佛感觉身体稍稍轻快了一些。
他强打起精神,在心中提起一个“无”字,然后静静地观照着。
没过多久,他感觉自己的脏腑之中似乎微微动了三四回,他心中丝毫不动,只管看着“无”字。
又过了许久,他忽然感觉不到自己身体的存在,只剩下“无”字的话头绵绵不绝。
这一坐,从天微微亮坐到夜幕低垂,炉中的香早已熄灭多时了。
当他下座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
他感觉自己的病似乎好了一半,心中不由地燃起了一丝希望的火苗。
他休息了一阵,继续上座。
在窸窸窣窣的虫鸣之中,他又坐到了三更四点时分。
这一回下座,他感觉自己的病痛全都消散了,身心一阵轻安,就像脱胎换骨一般轻快。
三、出家篇
时间:南宋景定五年八月
地点:江陵
人物:蒙山禅师
八月,他身体完全恢复,于是依言到江陵落发落发为僧。
在受具足戒之后,他开始了行脚之旅。
经过了这次病苦的经历,他终于知道自己所得的并非是海印三昧,而且修行就像是做饭一样,需要一气呵成,不能煮着煮着就断火,然后再继续重烧。修行如果中断了,要再继续的话,就需要花百倍千倍的力气才能有所进展了。
秉持着这份明悟,他来到了黄龙禅师的门下。
刚开始的时候,他用短枕入睡,后来为了减少睡眠,他撤掉了枕头,直接用手臂枕着,如果手臂发麻了,他就起身打坐。到最后,他开始挑战不倒单,也就是彻夜打坐而不睡觉。
在万籁俱寂的时候,他一个人如如不动地在蒲团上打坐。
渐渐地,他觉得有些乏困。
第一次感到困乏时,他抖擞精神,轻松地击退了睡魔。
第二次感觉疲倦时,他一如上次一般,轻松取胜。
第三次感到困倦时,他的眼皮一直在打架,于是他便下座礼佛,等到困意稍退之后,他再继续上蒲团打坐。
就这样,过了两三夜,他都没有睡觉,正所谓用功的人狠起来,连自己都怕啊。
他只觉得自己白天夜里都很疲倦,脚下就像踩着棉花一样,轻轻浮浮,如踏云端。
忽然有一天,他觉得眼前如同黑云散开了一般,身体就像刚刚洗完澡一般,轻松快意。
他心中不由得生起了疑团,于是在座上不再着力,只把一个“无”字提起,绵绵不断地现前。
从此之后,无论是世间的声色还是五欲八风,他都全然不放在心上。
他只觉得心中清清净净,就如同用银盘盛雪一般,又如同秋天那万里无云的晴朗天空般清朗。
如果是寻常人,遇到这样的境界,就感觉很满足了,但是有过病苦将死经历的他,并不满足于此。
他心想:“现在我所得到境界虽然好,但是没有善知识为我指点抉择,始终心中不安稳。”
于是,他就动身前往当时善知识极多的江浙。
一路上奔波辛苦,他的功夫不免有所退失,他心中难免有些焦急。
他来到承天的孤蟾长老处参学,立下誓愿:“如果不能了悟,就在此处不起单了。”
他精勤用功,过了大约一个多月,那阔别已久的工夫,又恢复如初了,他心中稍稍松了口气。
但在这时,悲剧又上演了,他因为心中太过焦急用功,心火太盛而导致满身长疮,痛苦难忍。
他此时已经豁出去了,不再管顾这个肉身的种种痛苦,只是拼命用功。
这下子,连病苦也不能阻挡他精进的脚步了。
有一次,因为有施主请承天寺的僧众赴斋,于是他也跟随前往。
一路上他也不耽误功夫,一直在用功,连走过了斋主家都毫不察觉,最后还是同行的僧人把他拉了回来。
此时,他的境界就如同那透水而过的皎洁月光一般,哪怕是在湍急的河滩之上,激流乱波之中,也触不散,荡不失,却又如此得活泼泼,丝毫不受外境的影响。
这一关,他终于还是迈了过来。
四、开悟篇
时间:景定年间
地点:承天寺
人物:蒙山禅师
三月初六那一天,他正在打坐,心中正在提起“无”字。
这时,恰好首座入堂中烧香,不小心碰倒了香盒,发出了“啪”的一声。
他一时间心中豁然,作了一首颂道:“没兴路头穷,踏翻波是水。超群老赵州,面目只如此。”
从此,他继续努力用功,更没有半分松懈。
到了秋天落叶纷纷的时候,他来到临安,拜见了雪岩、退耕、石坑、虚舟等禅门长老。其中,虚舟长老建议他去皖山长老处参学。
一见面,皖山长老就知道了他的境界,微笑着问他道:“‘光明寂照遍河沙’,岂不是张拙秀才语?”
他刚开口想说话,皖山长老就将他喝退出去。
自从那一喝之后,他觉得自己行住坐卧饮食起居都没有一点意思,过去的种种就如同走马灯一般旋转着、浮现着。
就这样,六个月过去了。
冬尽春来,处处都是春天的消息。桃花正吐着芬芳,青草露出了嫩芽,四周的一切都展露着勃勃的生机。
这一天,他刚刚出城回来,在爬石梯子的时候,心中突然如同明镜开磨了一般,过去种种疑惑不解之处,全都冰消瓦解了,这身体也仿佛感觉不到了,根本就察觉不到自己还在路上走着。
当他回山再次见到皖山长老的时候,长老久久地看着他,眼神中满是欣慰。
这次,他知道,自己终于真正开悟了。
蒙山禅师的故事讲到这里就结束了,不知道大家读后可有感悟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