皆仁
在《杂譬喻经》中记载了这么一个故事:
有一次,世尊在说法的时候,天、龙、鬼神和四众弟子们都在场倾听。
当时与会的一位大比丘尼,远远见到世尊后就放声大笑,片刻之后忽然又嚎啕大哭,哭声凄惨,让人不忍听闻。
在座的人们纷纷面面相觑,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。
最后,还是阿难尊者站了出来,代替大众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。
阿难尊者问佛道:“尊敬的世尊,这位比丘尼已经证得了阿罗汉果,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因缘,在大众之中且悲且喜而不能自胜呢?其中到底有何因缘?祈请世尊慈悲,为我们开示一二。”
世尊听了阿难尊者的祈请后,就为与会的大众讲了这么一个故事:
在很久很久以前,在雪山之巅有一头白象王,它身体的颜色就像雪山一样的洁白无瑕,还有六颗巨大的象牙,十分威武雄壮。它住在雪山之中,统领着两万头大象。
这头白象王有两位夫人,一位年长,一位年轻。
每次白象王外出游玩的时候,它的两位夫人都陪伴左右。
有一次,三头大象一同出游,路过一棵大树下,只见满树繁花如锦,很是美丽。
白象王见到花儿如此漂亮,于是心中生起妙想,想让这些花儿落在夫人们的身上,作为美丽的装饰。
于是,它踏着让大地震颤地脚步,用鼻子卷住大树,然后轻轻摇晃,一时间,落英缤纷,煞是好看。
正巧,一阵清风吹来,把这些美丽的花吹到了大夫人的身上,而小夫人则因为站在下风之处,所以花儿没有落在它的身上。
这本来是一件小事,但小夫人的念头想歪了,它以为白象王偏心,让花全都落在大夫人身上,而自己身上一朵也没有,于是心中就生起了歹毒的念头。
白象王如果知道小夫人心中所想,估计会叫起撞天屈来,这真不是它故意所为的,都是风儿惹的祸啊。
后来,在白象王经常嬉戏的池塘中,忽然长出了一朵金色的千叶莲花,有小象见到,就欢欢喜喜地把莲花采摘下来奉献给白象王。
白象王见这朵花金色灿烂,很是喜欢,正巧大夫人在它的身边,于是它就亲自把花戴在了大夫人的头上。
小夫人见此情景,心中的嫉妒的小火苗变成了熊熊的烈焰,想要将白象王置之死地而后快。
那时,大雪山之中有很多修行者,于是小夫人采来甘美的果实,一一供养百位辟支佛,然后它来到雪山之上一处险要之地。
站在凛冽的寒风之中,它在心中发下了恶毒的誓言:“我愿意以供养辟支佛所得的所有福报,求下辈子托生为人,有财有势有权,能够知道自己过去生的宿命,让我可以杀死这偏心的白象王!”
然后,它纵身一跃,就堕入雪山之下,流尽鲜血死去。
它的一缕魂识飘飘缈缈来到了人间,投生在一户豪族之中做了女儿。
她自幼聪明智慧有远识,而且相貌极为庄严,漂亮无比。
等到她长大之后,国王也听说了她从小美到大的名声,将她娶为夫人,对她珍爱无比,千依百顺。
有一天,四下无人之际,国王夫人看着镜子中自己绝美的容颜,脸上泛起一丝极为残忍的微笑:“现在,终于到了我报宿世冤仇的时候了!”
然后,她用栀子汁染黄了自己的脸,假装生病的样子。
这时,国王得到一件珍贵的首饰正想拿来让夫人高兴高兴,冷不丁见到自己那原本容光焕发的夫人变得脸色蜡黄,口中还呻吟不已。
他急忙抛下手中的东西,赶到夫人身边问是怎么回事?
夫人呻吟着对国王说道:“大王,妾身昨天夜里梦见有一头六牙大白象,它的牙齿洁白无瑕,十分好看。妾身想要它的牙来做发钗,如果您不为我求得这牙,妾身日夜想念此事,一定会病死的!”
国王一听,夫人要病死了,这还得了?于是他满口的答应,一定要取来白象的牙给夫人做发钗。
国王也是个行动派,他立刻召集了国中所有出色的猎人,足足有数百人之多。
他问猎人们道:“你们在山中打猎,可曾见过有六牙的白象?”
猎人们一听,面面相觑,都回答说:“大王,我们从未见过有六牙的白象啊。”
国王一听,眉头深锁,于是想了想:“这白象是夫人梦中所见,想必夫人最清楚它的来历,不妨让夫人和猎人们说说?”
于是,他就请来夫人,让她和猎人们说说具体的情况。
夫人脸上挂着雍容华贵的笑意,猎人们不敢直视她的容貌。
夫人环顾猎人们之后,用无比动听的声音说道:“这附近的山上的确没有六牙白象,你们之中,有哪位能吃苦耐劳又胆大无比的?”
这时,猎人们不知道夫人这么问是什么用意,自忖自己也无法达到夫人所说的要求,于是都默不作声。
有一名精瘦的猎人从众人之中大步走出来,单膝跪下,对夫人说道:“夫人,我可以做到!”
夫人打量了他一阵,见他眼中闪现精光,身材虽然精瘦但是充满了爆发力,知道他所言不虚。
于是夫人详细地叮嘱他说:“你不用去其他地方寻找了,直接上大雪山,在山道之中有大树挡道,而两边有身长数百丈的吃人巨蟒。
你直接用铁斧凿开大树穿过去,再往前走,会有一片宽阔的水面,旁边有树木生长,你可以用铁钩直接钩上树,然后沿着树枝往前走到白象居住的地方。
你可以先观察白象出没的线路,然后挖一个深坑,用树枝浅浅地遮盖着,等到白象出现的时候,你就用弓箭射它。
但是你要记着,你在射大象之前,一定要先穿上修行者的衣服。因为这头大象尊重修行人,见到你穿的衣服,就一定不会伤害你。
最后,本夫人就等你好消息了。”
说罢,夫人轻笑着离去了。
猎人将夫人所说的一切,牢牢地记在心里。
经过了七年的辛苦跋涉,他终于找到了白象的住所,并在白象出没的地方挖了一个坑,潜身隐藏在坑里,静静等待白象的到来。
他等了许久,感觉大地一阵接一阵地颤动,他心中一凛,暗道:“来了!”
他依夫人所言,穿上了修行者的衣服,然后手执毒箭射向了白象。
白象中箭后,又惊又怒,惊的是自己突然中箭,怒的是竟然有人伤害自己。
聪慧的白象根据箭矢的力道,判断箭是从不远处射来的,于是用鼻子在附近反复捞着。
象鼻把坑边的掩盖物扫走了,露出了坑中的猎人,白象用人言问道:“你是什么人?”
白象那庞大的身躯实在是太震撼了,猎人见自己被白象发现,连声音都震颤了:“我……我是……夫人派来杀你……取牙的人。”
白象一听,就知道是自己昔日小夫人所为,它长吼一声,然后用象鼻卷住自己的牙齿,忍着剧痛拔下,交给猎人,对他说道:“既然你是奉命行事,身上又穿着修行人的衣服,我不为难你。如果你从原路返回,那我手下的象群一定会杀你为我报仇,我送你离开这里吧。”
于是,白象忍着疼痛,尽自己最后的力气,护送猎人走出了雪山。
猎人见颓然倒下的白象,心中很是不忍,只是王命难违。
他还是拿着白象的牙齿回到了王宫,把牙交给了夫人。
夫人拿着这无比熟悉的牙齿,反复摩挲,想起前世的种种,心中既有报复后的欣喜,但是更多的却是后悔。不久之后,夫人就因为追悔不已而吐血身亡了。
故事说到这里,已经到了尾声。
世尊对阿难尊者道:“阿难啊,当时的白象王就是我的前世,大夫人就是如今的瞿夷夫人,而小夫人就是现在又笑又哭的比丘尼啊。她用神通知道了过去生的种种事情,所以悲喜交加,又笑又哭。”
与会的大众听了世尊的开示,心中纷纷想道:“在过去生中,哪怕是对世尊有作恶的因缘,也因为世尊的慈悲而在今生得以度脱,更何况是对世尊有善的因缘呢?”于是,他们纷纷都生起了度化一切众生的菩提心。